文｜谢成林 栾秋生 整理、图片提供|舒翼

陆军第十一军炮兵团，自一九八四年元月二十二日接到上级先前部队开进命令开进，至一九八五年三月三十一日全团胜利凯旋返回云南大理邓川驻地。期间参战432天，是所有参战建制团级单位最长的部队。其中经历了向战区开进，临战训练，参加四月三十日者阴山作战，转战老山，十二月六日撤到盘龙为打庙皇帝山进行作战准备。先后配属31师、40师、41师、32师作战。全团射击目标213个，发射炮弹7856发，压制敌炮阵地30个，摧毁敌明暗堡34个，掩蔽部10个，弹药库4个，营房50多栋，火炮10门，汽车6台，营指挥所2个，油库1个，炮兵观察所3个，前沿堑壕600米，消灭敌人1000多人。战斗中还涌现了一大批英勇无畏、战功卓著的英雄集体和个人，受到军委军区的通令嘉奖。

一、先前部队开进

一九八四年元月二十二日，我团根据军委特急电报及上级要求，决定由团作训股参谋易杰峰和一营副营长陈国梁率二连提前出发参加战区炮击战斗。先前部队于元月二十五日晨四时在寒风中出发，经过四天连续急行军，抵达边境西畴县。三十日从西畴县到战区杨万地区开设观察所，准备参加代号为“一四工程”的炮击行动，由于雾大路窄，道路十分难走，但我们的干部战士克服了重重困难，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开设了观察所，构筑了环形工事，挖了猫耳洞和防炮洞，为大部队到来做好准备工作。

二、大部队开扑前线

二月十一日一时三十分在夜幕掩护下，全团官兵在团长母大常，副政委阳本义、参谋长谢成林带领下从云南大理邓川部队驻地向前线开进，二月十四日进入文山西畴县蚌谷地区集结待命，团首长机关住在大吉厂村。部队到达集结地区后，团长母大常，参谋长谢成林又带领部分人员深入前线观察地形、敌情，选择炮兵群指挥所、观察所，选择炮阵地，确定炮火准备控制点，根据上级总体部署，反复制定作战方案。参战各营连利用作战前进行临战前的训练准备。

三、者阴山之战

者阴山位于云南省麻栗坡县杨万乡，与某邻国相接壤，它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 四月二日上午十时三十分，我团奉上级命令，二连配合31师执行“一四工程”战斗，主要任务是对敌前沿阵地坚固工事进行破坏射击，同时为后续的战斗收集射击资料，对代号为水星、火星等重要目标进行了射击。炮击效果十分明显，被炮击的目标有的起火、有的被炸毁，还击中了一个弹药库，炸了3个多小时，敌炮兵也不甘示弱，向我方炮阵地、观察所猛烈射击，特别是观察所遭到敌人多次炮击，周边落多发炮弹。

四月九日夜十点，我侦察兵发现敌运输车队，我炮兵及时给予炮击，打掉了敌人的运输车队，白天晚上一旦发现敌人修复工事，我炮兵就及时给予打击，基本上让敌人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有时从地堡内出来偷偷放几炮，又被我们打了缩到工事里。

四月二十三日下午，我们利用能见度较好的有利时机，对10号高地（者阴山）进行了炮击，摧毁地堡二个，荫蔽部一个，堑壕30多米，打死打伤部分守敌。

四月二十六日，我团所有在西畴县集结的部队奉命开赴战区预定地域，先于步兵二十四小时展开战斗队形，作好实施“一七工程”（者阴山拔点作战）的一切准备。二十八日早晨四时，我们为配合老山地区拔点作战提前进入作战位置，做好战斗准备。二十九日，者阴山地区大雾并有小雨，几乎看不出去，但我团干部战士没有放松警惕，全部坚守岗位。晚上雾小一些，我步兵扫雷车进行扫雷试射，只见一道道象雷电一样的闪光和一阵巨响，在前沿阵地象火龙一样炸开。每次都能打开长70米左右，宽30米左右的步兵进攻通道，并能引爆通道里的所有地雷，为部队进攻做前期准备。

四月三十日，浓雾笼罩着者阴山，能见度不足百米。这对炮兵指挥员来说就是瞎子，看不见目标，看不见炸点，看不见步兵的准确位置，步炮协同十分困难。我们要打好这一仗是对我团作战组织指挥、军事技术、战术、协同作战等都是一次全面检阅。早上六点四十分，我军炮火准备开始，几万发炮弹射向敌人炮阵地，准确在者阴山主峰爆炸。历时50分钟的炮火准备，敌表面工事几乎被我炮火全部摧毁。炮火准备完后进行了炮火延申，七点三十分，我步兵发起攻击，我观察所发现敌人追击炮和暗堡火力大量射向我步兵，进攻受阻，步兵和我观察所及时呼叫炮火，我炮火急速对敌人迫击炮和暗堡火力进行了压制射击，敌迫击炮和暗堡，在我强大炮火压制下，被打成哑吧。战争进行到中午十二时，我步兵基本占领了者阴山表面阵地。下午三时，敌军不甘失败，又进行反扑，我步兵英勇顽强，在我炮兵的对敌压制下，连续打退了敌人的多次反扑。第二梯队上去后，抢修工事，准备迎接敌人新的进攻。当日下午四时许，31师侦察连攻占无名高地遭到敌人正面火力点的阻击，该连多次进攻受挫，战斗英雄马平排长光荣牺牲。31师长廖锡龙、副师长龚重学命令我团用炮火压制。此时侦察兵距离敌人只有50米，要实施炮火压制敌人火力点，侦察兵的安全根本就无法保障。参谋长谢成林果断命令群前观侦察股长直接指挥三连连长晋凤祥用基准炮单炮准确压制。该连一炮班仅用了6发炮弹全部摧毁敌人阵地，歼敌20余名。这一仗单炮近距离山岳丛林地射击，在我炮兵作战史上是空前绝后的。战后三连一炮班荣立一等功。下午七时三十分，者阴山敌人全部歼灭，拨点战斗基本结束。31师在夺取者阴山的战斗中，我炮兵群给予了强大火力支援，取得了伤亡人员较少，歼灭敌人较多的极大胜利。

四、转战老山

六月四日，由于老山地区敌军反扑较凶，我部一部分奉命支援老山地区四十师和四十一师作战，六月十八日，部队正式接到向老山地区作战的机动命令，我部全部向老山方向机动，观察所就开在离敌人很近的八里阿东山前沿阵地。

七月十二日，敌军对我老山地区进行了大规模反扑，投入了五个营的兵力，从清晨一直打到黄昏，但仍未得逞，而且敌人伤亡惨重，一度被敌人占领的我阵地，在我强大的炮火支援下，又回到我们手中。自七月十二日敌人反扑失败后，连续几天敌人又组织了多次反扑，我们也组织炮火对敌丛深进行压制。由于四十师、四十一师伤亡较大，老山地区改由十一军32师接防，我们又配合32师作战。

为了扩大侦察面，作训股长易杰峰，侦察排长栾秋生又到老山附近的金竹坪大山，八里河东山等地堪察地形。从地图上看金竹坪位置较好，视野开阔，是理想的观察位置。七月三十日早他们从曼棍下车后出发 ，从小路向金竹坪山顶爬行，当日天气十分炎热，山草又高又密，还不时有毒蛇偷袭。他们爬了五个多小时才到山顶，到山顶后才发现观察位置虽然安全系数较高，但观察效果不良。战地的实际地形与地图上显示的地形相差很大，考虑观察人员的生活补给也很困难，最后放弃该观察所。确定在的八里河东山开设观察所，这里虽然危险，离敌人较近，但可以观察到老山整个背面，同时也可观察到某邻国境内70多公里的距离。九月，33师炮兵团122榴弹炮营配属我群作战，火炮18门，营指挥所在中越边境的一个高地上，阵地配置在茨竹坝。陆军第27军侦察大队出境侦察敌情抓舌头与敌军巡逻队遭遇。由于事前他们没有与我群协同，没有计划火力支援，情况十分紧急，侦察大队已牺牲4人。侦察大队队长、政委一同急速来到我群指挥所，请求火力支援。参谋长谢成林命令作训股长易杰峰，立即向榴弹炮营下达了调整射向37--00的命令，要求十五分钟内完成一切射击准备，同时向军炮指报告。谢成林参谋长率作训参谋，侦察参谋，通信参谋急速前往榴弹炮营指挥所了解掌握情况，观察战场，组织指挥炮兵火力支援。榴弹炮营长但汉才奉命基准炮试射。发射了6发炮弹，由于山高沟深，炮弹落点看不见爆烟。此时，谢参谋长亲自指挥，令榴弹炮营由单炮试射转为中央连试射。只听：“口令：2连全连一发齐射装填，放！”，只见爆烟腾空而起，看到弹着点的大概位置，大家才松了一口气。只见谢参谋长伸直右手，象魔术师一样横、纵一比划。“口令：标尺加20，基准射向，向左45密位，一发齐射装填，放！”，侦察大队报告，打得好！炮弹全部打在敌我之间。谢参谋长口令：“全营急袭射5分钟！”当发射到1分30秒时，谢参谋长口令：“暂停！表尺加5，放！”由于我炮兵的及时拦截射击，击退了敌人，并歼灭敌人近30名，侦察大队顺利撤回。通过这次实战说明，炮兵山岳丛林地射击，丛林覆盖，能见度差，试射应以连、排试射为佳。

在老山地区，由于敌人经常向我方阵地进行反扑、炮击，我们也多次向敌人进行反击。敌人若发射一发炮弹，我们将向他回击10发炮弹，每次都是数倍进行回击，基本将敌人压制得无还手之力。

五、庙皇帝山作战准备

十二月六日，我部撤回到文山盘龙进行休整，十二月下旬，部队接到庙皇帝山的拨点作战任务准备，团参谋长谢成林，带作训股长易杰峰，侦察排长栾秋生等人又到董干地区 堪察庙皇帝山的地形。庙皇帝山位于两国边界交汇处，七九年自己还击后，被某邻国长期占领，并在山上修筑了大量防御工事。我们到离庙皇帝山约一公里的1844号高地勘察，在1844号高地，还能清楚看到敌人在工事外晃动的身影。

三月三日，军里召开了步炮协同会议。这次主要任务是配合十一军32师作战，夺回庙皇帝山。协调会中还进行了任务分工，沙盘推演，力求方案更加完善。同时部队也进行了战前各项准备工作。炮兵观察所、阵地配置、目标控制、射击诸元，都进行了充分准备，机关也拟制了作战文书，阵地和观察所指挥所的有线也架设完毕，开进命令已拟制好准备下达，只待一声命令立即出动。然而，就在各项作战准备工作就绪时，情况突然发生激变，我团接到军委回撤命令，庙皇帝山拨点战斗准备工作划上句号。

六、胜利凯旋

三月十五日，我团正式接到军委撤离命令。三月三十一日，部队撤回云南大理邓川驻地，受到当地人民的盛情迎接。

在老山者阴山作战中，我团官兵发扬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吃苦在前，英勇奋战，密切协同，想步兵所想，急步兵所急，充分发挥了炮兵“战争之神”的威力，狠狠打击了敌军的嚣张气焰，为收复老山者阴山作出极大贡献。

七、难忘军旅情

每到老山、者阴山作战胜利周年这个时候，我们的参战人员心中总是充满着对部队的无限思念。虽然离开军营已经有很多年，岁月的年轮已将我推进了人生花甲的阶段，无论岁月变化与否，但对军队的情结却是愈来愈浓，那激情燃烧的岁月痕迹常在脑海里一幕一幕的浮现，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多少次梦回军营，多少次梦见昔日的战场，多少次梦里呼唤亲爱的战友，每当听到那雄壮嘹亮的军号声时，好像又回到了当兵的年代……

俗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那段我们曾经用青春与热血谱写的峥嵘岁月里，绿色的军营，铮亮的钢枪，高昂的军歌，还有那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战场，对我们来说这一切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遥远而亲切，并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我们的心灵深处，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是我们心中永远的丰碑。那段尘封的历史伴随着我们一路前行走过了风风雨雨三十年。随着岁月的流逝，它犹如美酒佳酿一般在我们的心中不断地发酵，不断地升华。

弹指一挥间已过去整整三十周年，岁月的沧桑洗掉了青春年华的天真与浪漫，但洗不掉我们心中那份深深的军旅情结，也洗不掉在南疆这片被热血染红的土地上对牺牲的战友兄弟的深深怀念。今天当我们再次踏上麻栗坡，再次回到昔日的老山、者阴山，昨日的战场，心中的感慨无法用语言去描述。我们怀念战友，珍惜今天的安宁与和平。人的一生会经历各种各样的感情，其中有与生俱来的亲情，有花前月下的爱情，也有亲密无间的友情，而这些情感无一例外的几乎每个人都有所经历，唯独有一种弥足珍贵的情感是有些人一生都无缘享有的，那就是战友情。正是军队这个大家庭使我们从东西南北走到一起，在共同的军营生活中相互了解，相互尊重，增进感情，携手谱写出青春的美丽乐章，尤其是在战火纷飞的南疆战场中经过了血与火的考验建立起来的生死之情，是值得我们珍藏和感动的，这种情感我们只能用心去感受，用心去珍藏。因此说，战友情是人世间最无私的一种感情，是人世间最伟大最高尚最纯洁的一种珍贵情感。无论在天南地北，从事何业，沉浮也好，富贵也罢，对我们来说己无足轻重，毕竟历练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就像一杯醇厚的美酒，越品越醇。我们为自己曾经是一名军人而感到自豪。生命中有一段当兵的历史是一辈子的荣耀，军徽依然在胸前闪耀，军歌依然在心中回荡，军号依然在梦中萦绕。我们喜欢那座绿色的军营，留恋亲密的战友情谊。本色不改是军装，终身不悔是军旅，生死之交是军人，永远不变的是军魂，所以说军营生活不仅仅给我们的人生之旅留下了最亮丽，最精彩的一道风景，也是我们这代军人所创造的老山精神，理解万岁给后人留下的宝贵财富。

（本文选自“映象老山”） 点击查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