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这首朱增泉将军的长诗《猫耳洞人》，每每读来都会让我心潮起伏，这是我读到的关于老山前线的最感人的诗歌！朱增泉将军曾率部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冒着枪林弹雨在猫耳洞里开展思想政治工作，激励广大官兵克敌制胜的高昂斗志。诗歌《猫耳洞人》就是他在老山前线所作。

 

作者简介：

   

朱增泉 1939年12月18日出生，1959年1月入伍，历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干事、营教导员、科长、处长、军政治部副主任、军政治部主任、军政治委员、国防科工委政治部主任、总装备部副政治委员等。先后出版了诗集《奇想》《国风》《黑色的辉煌》《世纪玫瑰》等，散文集《秦皇弛道》《边地散记》《战争史笔记》（5卷本）等。第二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

 

 

作者：朱增泉

 

《猫耳洞人》

 

人！

人？

自古猿，进化为人

人就开始寻找人

寻找了漫长、漫长的路程

寻找，还在继续进行……

——题记

 

 

 

 一

奇闻！一条不可思议的，奇闻

荒唐！荒诞得，让人难以置信

沿着国境线，硝烟熏黑的、峭壁

依着谷地焦土中，不屈的岩石

象，一群不朽的，石窟

象，一片不可亵渎的，神龛

象，一个个凌空高筑

俯视孤鼠出没的，鹰巢

穴居着，一群——裸体人！

 

二

难道，是远古飘来的，传说？

难道，是被文明人骚扰追赶

失去宁静，失去那片深邃森林

迁徙逃遁，来到盘龙江河谷的

神农架“野人”？

难道，是借滂沱雨劈天雷漆黑夜

悄然降落的，外星人？ 

 

 

 

三

想象的人

       有时候，比神话还不可捉摸

现实的人

有时候，现实得象史前传说

真实的人

真实的一丝不挂时，才算确凿

 

 

四

他们一丝不挂，确确凿凿

 

 五

是今天向昨天，蜕化吗？

是文明向愚昧，堕落吗？

是因为淫荡，忘记了

裸体的，羞辱吗？ 

 

 

 

 六

问天：

澄清一个混沌的，疑问

需要多少颗，赤诚的，头颅

和净化了的，心灵

化作边关红土地，草木青青？

 

 七

裸体人，

在向裸体的祖先，宣称：

我们，是一群——猫耳洞人！

有，用雷火，吱吱烧跨野兽肉

带血撕食的

山顶洞人的，老乡

有走下秦岭，到渭河边

用兽骨刺鱼，生吃的

蓝田人的，后裔

有云南红土高原，密林中

攀援跳跃，唿哨呼叫的

元谋人的，血亲！

 

八

为了，先从自己身上，寻找

真正的——人！

钻进这，比裸体祖先的，故居

更矮更暗更闷热的，洞穴

一座辉煌的，人生大学

吧，人的进化史，从第一页

开始读！ 

 

 

 

九

猫耳洞人，上学的——路

好远、好远啊！

他们

向远古，步向了，几百万年

去翻阅，关于人的，一部大书

风雨斑驳的，大地书卷上

用一行行，人的，脚印文字

写着

天地混沌初开，人，袒露直立

诀荒渐退，人，腰围树叶

之后，人

才穿起长的和短的，服饰

他们

       他们

               他们……

陆泽浩荡，喧曦不息

踏着动地的脚步，走来

沉重脚步中，随烟尘，腾起

和着悲壮哀哭的，啸啸号角

啊！

那是一脉相传的龙的传人

一路呼喊着血脉，和桀骜

唱着，捍卫繁衍生息疆域的

悲歌和浩歌哟！

这歌声，旷古撞击

天和地的，回音壁

回荡不绝

              不绝

                       不绝

啊！

我们，骄傲地

跟上了，这步点

加入了，这行列

从此，龙吟之歌里

又响起，一只新的，雄浑旋律！ 

 

 

 

十

嗟夫！

自人类，互相交战

自交战，使用弓箭，长矛

就有护心镜镶嵌的，战袍

自莫邪，锋利剑，削铁如泥

就有叮当作响的，甲胄

披裹兵曹

自狙击枪，远距离射杀生命

就有士兵穿起迷彩服，自豪

猫耳洞人

面对远射枪、远程炮，赤身裸体

莫非

想炫耀刀枪不入的，绝招？

 

十一

冷的疑惑，要用热的血，才能消

 

十二

为了你

衣冠楚楚，走口大街

      足够风度，足够时髦

为了你

窗户向阳，装上空调

      不再因寒冷和燥热，烦恼

为了你

在红地毯上，沉着踱步

精心构思、谋划、创造

为了你

      在都市，高等学府里

      安静地、把新知识，吸饱

为了你

在席梦思上，甜蜜之梦不受惊扰

关于我们

在昨天生存的，洞穴里

如何——生存

不忍心，真不忍心，让你知道

只想

告诉你，一点：

裸体，是我们殊死生存的，需要

生存下来，是殊死战斗的，需要！ 

 

 

 

十三

地球人，是被探测的，外星人

 

十四

千万年了哟！

在弹丸似的地球上

在茫茫无际的，宇宙里

都在，苦苦找着

真正的——人！

闪烁星空，众目睽睽

洞察着，聪明非凡的地球人

猫耳洞人

拍打着，肌腱鼓凸的——胸

向，天外生灵，喊语——人！

我们是，你们苦苦寻找的

人！

      人！

             人!